第(1/3)页 清晨。 县城上空的大雾浓得化不开。 白茫茫的雾气贴着地面游荡,十步之外连人影都瞧不真切。 韩向阳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短棉袄,两只满是冻疮的手互相搓动着。 他按照韩明昨晚的吩咐,低着头,大步跨进国营渔场厂区。 三楼厂长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。 “刘厂长……”韩向阳红着眼圈,嗓音劈着叉。他反手带上门,两条腿顺势一弯,膝盖直接磕在水磨石地板上。 发出清脆的响动。 刘厂长正端着印着大红花的搪瓷缸子喝热水。 这动静让他嘴里的茶水直接呛进气管,连连咳嗽,脸涨得通红。 “向阳!你这是干啥,快起来!”刘厂长把茶缸往桌上一搁,茶水溅出几滴在玻璃台面上。 他绕过办公桌,伸手来扶。 韩向阳顺势抓住刘厂长的衣袖,粗糙的指腹在毛料工装上抠出几道深深的褶皱。 他把头低到胸口,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掉,砸在地板上。 “刘厂长,您得救救我爹!”韩向阳抽了抽鼻子,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。“我爹昨天在海上闪了老腰,旧伤跟着一块犯了,现在躺在炕上连翻身都喊疼。县医院的大夫说,得赶紧雇车拉去省城大医院,不然下半辈子就得瘫在床上拉屎撒尿!” 刘厂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拍了两下,“老韩这身体……前两天不还生龙活虎的吗?” “海风一吹,那船又破,硬撑着干出来的。”韩向阳抹了一把脸,手指在棉袄的破口处揪紧,“我爹说,家里连个买止痛药的钱都凑不齐了。那条‘海王号’一个月的租赁权,加上昨天打捞出极品海鲜的黄金坐标,作价一千块!全当医药费转让了!” 刘厂长听到“黄金坐标”四个字,眼底冒出绿光。 但一听是那片出了名的死亡暗礁区,他脖子往后一缩,两只手在半空中连连摆动。 “这可不行!”刘厂长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窗缝,指着外面的大雾,“那片海域全是暗礁,大船进去了有去无回。厂里可担不起沉船死人的责任!这船和坐标,厂里绝对不能收。你去找别人吧!” 韩向阳咬着后槽牙站起来,又央求了两句。 刘厂长只是背着手摇头。韩向阳垂头丧气地拉开门,脚步拖沓着走出去。 办公区外。 几个干事早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个真切。 韩向阳前脚刚下楼,老韩腰断了要贱卖神仙坐标的消息,一阵风似的刮遍了整个厂区。 渔业码头的卸货区。 寒风把海水吹得哗啦啦直响。 韩向阳找了个最显眼的青石墩子,一屁股坐下。 他双手抱着脑袋,十根手指插进乱糟糟的头发里,不住地长吁短叹。 周围溜达的渔贩子和船老大们立刻凑了过来,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。 “向阳,听说你爹腰废了?”一个尖嘴猴腮的船老大走上前,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。 韩向阳没接烟,他把手摊开,指着手心里干涸的血茧,拍打着大腿:“可不是!那网太沉,我爹硬生生拿命把网拽上来的!现在躺在家里下不来地!”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纸,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,迅速塞回胸口。 “我爹说了,那一舱货的钱全拿去还外债了。现在急用一千块钱雇车去省城!只要谁拿一千块,‘海王号’下个月的捕捞权,连同这张标着满海黄金的坐标纸,当场拿走!” 这话一出,周围一群红眼病呼吸全变粗了。 昨天韩明拿大口袋装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。 那一网下去,全是让人疯狂的硬货。 人群外围,光头赵彪正叼着牙签。 他那双三角眼顺着人群缝隙,直勾勾盯着韩向阳的胸口。 赵彪把牙签往地上重重一吐,厚皮鞋踩上去来回碾了两下。 “彪哥,这可是天降的大肥肉啊!”旁边一个光膀子小弟凑过来,手捂着嘴边,“老韩那条破船能拉回来那么多好货,咱们只要拿到坐标,过去随便捞几网,立刻就能当万元户!” 第(1/3)页